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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私家园林艺术精神(十二)

 作 者:饶 红


循环往复的时空观念

 无往不复


    “无往不复,天地际也”(《易.泰》)。

“无往不复”,既是中国古人对事物的认识和行为准则,又是中国古人对空间的认识。古代中国人认为,大到宇宙,小到一个生物个体,都是一个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的系统。《易经》的推演,就是一个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的过程,也是结果。我们看“泰”卦,其卦象为“乾下坤上”,也就是说代表天的“乾卦”在下面,而代表地的“坤卦”反而在上面。这和人们对世界的直观认识是相反的。但这,样的结果却是“泰:小往大来,吉,亨。”(《易.泰》)。吉利而亨通,这是非常有意思的观念,也可以说是“无往不复”的结果。其实,如果我们直观地看泰卦,乾下坤上的卦象确实有“稳如泰山”之感。庄子嘲笑惠施的理论“往而不复”,就是有去无回,这是不对的,容易钻牛角尖,进入“死胡同”。而庄子自己则深谙“无往不复,天地际也”智慧。因此庄子既能看到事物的本质,又能回到事物的本身,从而达到超然物外,自由自在的心灵审美。也因此,同样是“濠上观鱼”,庄子能对“鱼之乐”,进行审美,而慧子却不能。这种思想对中国传统士大夫阶层的影响是巨大的。

    我们说过,中国私家园林的主人,主要是文士阶层。正如中国画可以称之为“文人画”一样。中国私家园林基本上也可以称之为“文人园林”。那么,“无往不复”的观念则自然而然地要反映在园林中,而最典型而直观的体现,莫过于中国私家园林中的路径。在中国私家园林中,几乎没有“断头路”和“死胡同”。其路径的设置,总是遵循着“无往不复”的规律,往往在看似尽头的地方却“峰回路转”,达到“山穷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的效果。我们不断地强调,中国私家园林是典型的“咫尺山林”、“城市山林”,占地较小。因此,“无往不复”的路径设置对在“咫尺山林”中体验“意味无穷”是非常有效的。

    为了能更好地说明问题,我们还是拿苏州残粒园来做例子。之所以不厌其烦地用餐粒园作为例子,无外乎要说明,无论大小,中国私家园林的艺术精神都是一致的。残粒园因为极小,因此,其路径设置比较简单,但即使这样,也安排了两条“环线”。一条围绕水池,一条围绕假山。两条环线既相对独立,又可以互通。当你进入假山,登上栝苍亭小憩片刻,登高远眺之后,自然而然地顺着假山上的小径拾级而下,绝没有从洞中原路返回的道理。反过来,当你沿着假山小径拾阶而上,达到栝苍亭之后,自然从亭中钻入山洞而下,也没有原路返回的道理。这就是“无往不复”在中国私家园林中的极致体现,也是“无往不复”在中国私家园林中的妙用。

 

残粒园平面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 

    作为苏州园林的最大者,拙政园见山楼的路径安排也是如此。你可以沿假山小径登上见山楼,极目远眺之后,沿复廊徐徐而下,绝没有再从假山小径原路返回的道理。反之亦然,你也可以从复廊登楼远眺,然后沿假山小径拾级而下,也绝没有从复廊原路返回的道理。由此可见,虽然拙政园与残粒园大小悬殊,差异极大,但在“无往不复”的理解和运用上,却如出一辙,毫无二致。

拙政园见山楼2

拙政园见山楼下层平面(网络图片)


拙政园见山楼3

拙政园见山楼上层平面(网络图片)


拙政园见山楼4

拙政园见山楼复廊

 

    在苏州园林中,回廊和复廊也是常见的造园手法。回廊者,可以环通之廊也,可以说是体现“无往不复”的典型建筑。复廊则有两种,一种是“上下复廊”,也就是双层廊。如前面提到的拙政园见山楼复廊,退思园复廊等。一种则是“左右复廊”,即把一个长廊沿纵向用墙分隔成两部分,墙上开若干“漏窗”。形成“一个屋顶下面有两个廊子”,也是苏州园林的一大特色。如沧浪亭、狮子林、怡园等。其中,尤以沧浪亭之复廊最具匠心。沧浪亭的复廊沿河岸设置,既区别了“园外”与“园内”,又融合了“园外”与“园内”,达到“亦外亦内”的效果。既围园内之景,又借外部之景,恰到好处地体现了“无往不复,天地际也”之妙用,可谓别开生面。回廊与复廊的设置,不仅体现了“无往不复”的空间观念与意趣,而且使空间更为丰富多变,妙趣横生。达到“方方侧景,处处临虚”及“移步换景”的效果。我们知道,中国私家园林是典型的“游赏”性园林。也就是说,人们在欣赏,体味园林时,不是静止的,坐在一个地方不动,而是走走停停。时而赏景,时而沉思,时而交流,时而品茗。回廊与复廊的设置,也充分体现了中国私家园林“游赏”的艺术特征,使园林空间增加了无穷的趣味。(待续)

苏州拙政园平面

拙政园平面图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
海棠春坞游线示意图

拙政园海棠春坞回廊及游线示意图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
苏州留园平面

留园平面图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
苏州留园石林小院平面

石林小院回廊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
苏州留园辑峰轩游线示意图

留园石林小院回廊及游线示意图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
苏州怡园平面

怡园平面图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
怡园复廊

怡园复廊(网络图片)


怡园复廊2

怡园复廊(网络图片)


怡园复廊3

怡园复廊(网络图片)


苏州狮子林复廊

狮子林复廊平面图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 

苏州沧浪亭平面

沧浪亭平面图(《中国造园史》张家骥)


17沧浪亭复廊2

沧浪亭复廊(网络图片)


沧浪亭复廊1

沧浪亭复廊(内)(网络图片)


沧浪亭复廊3

沧浪亭复廊(外)(网络图片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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